第49章 你會洋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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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曦考完試,交了卷子走出考場。
離下午的實操考試還有兩個多鐘頭,回家屬院太遠,來回折騰還不夠路上颠的,她便在衛生局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兩個燒餅和一碗白粥,端着走到衛生局不遠處的長椅邊坐下來。
她一口燒餅一口粥,吃得正香,一個白發老人慢慢走過來,在她旁邊站定。
程曦一擡頭,連忙站起來:“大爺,是您啊。”
盧振邦笑了笑,從兜裏掏出一小瓶碘酒和一小包棉簽,遞了過去:“我惦記你手上的傷,估摸着你們考試快散場了,就過來碰碰你。沒想到還真碰上了。”
程曦擺手:“大爺,真不礙事,回去自己洗洗就行了。”
“拿着吧,擦一擦,別感染了。”盧振邦把碘酒塞進她手裏,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,“考得怎麽樣?都出些什麽題目?我還算懂一些,要不要我幫你捋捋?”
程曦雖然覺得自己應該沒問題,但見他這麽熱心,也不好推辭,便一邊蘸着碘酒擦手掌上的擦傷,一邊把筆試的幾道大題和自己的答案大致說了一遍。
盧振邦邊聽邊點頭,聽完眉頭舒展開來,笑着拍了拍膝蓋:“都答得不錯,這次應該穩了,等着下午好好考實操吧。”
程曦彎起唇角:“借您吉言。”
正說着,一個年輕男人從衛生局大門那邊走過來,穿着熨得筆挺的白襯衫,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上,深藍色毛料褲,頭發梳得整齊,五官很好看,眉宇間還帶着幾分張揚的散漫勁兒。
他一看見長椅上坐着的盧振邦,便扯着嗓子喊了一聲:“爸,媽叫你趕緊回家吃飯,再晚菜都涼了。”
他走近了才發現盧振邦旁邊還坐着個姑娘,穿着月白色的棉布裙子,正低頭往手上抹碘酒。
他的目光在程曦臉上轉了轉,眉梢一挑,嘴角立刻挂上一絲不加掩飾的笑意,大大方方地朝她伸出手去:“喲,這是哪家來的同志?長得這麽标致。你好,我是盧紹元,認識一下?”
盧振邦擡手就在他伸出去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:“你看你,像什麽樣子!別吓着人家女同志。”
轉頭對程曦說,“你別跟他一般見識,這小子整天沒個正形。”
程曦笑了笑:“沒事。”
盧紹元把手收回來,也不惱,笑嘻嘻地說:“原來你叫程曦啊,人長得好看,名字也好聽。”
盧振邦瞪他一眼:“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。”
目光一轉落到長椅上那碗已經涼了的白粥和半個燒餅上,“你中午就吃這個?下午還要考試,這哪能行。走走走,去我們家吃去。”
程曦連忙擺手:“大爺,真不用,我随便對付一口就行。”
盧紹元在旁邊抱起胳膊,不緊不慢地接了句:“程曦同志,你是不是瞧不上我媽的菜?”
程曦一愣:“不是不是,真不是!”
“那就走呗,別跟我爸客氣了。”盧紹元說着已經把長椅上那半碗粥端起來。
程曦實在拗不過這爺倆一唱一和,只好收拾東西跟着他們往巷子裏走。
穿過一條窄巷,拐進一棟自帶小院的灰磚小樓,院子裏種着兩棵石榴樹,堂屋窗明幾淨,這在八十年代初已經是相當殷實的人家。
但程曦沒多問,換了鞋進門,一個頭發花白的婦人正好端了盤菜從廚房出來,看見程曦,愣了一下,往圍裙上擦擦手:“這位是?”
盧振邦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菜擱在桌上:“這就是我上午跟你說的那個姑娘,抓小偷把手都蹭破了。”
何麗華眼睛一下子亮了,連圍裙都顧不上解,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,拉着程曦的手上下一通打量:“原來是你啊!你大爺回來念叨了一上午,說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,又抓小偷又急着去考試。快坐快坐,正好趕上飯點。”
程曦被按在椅子上,何麗華轉身又去廚房多炒了個菜。
盧紹元從櫃子裏拿了副乾淨碗筷放在她面前,自己卻坐在沙發那頭,手裏捧着本資料,眉頭擰着,半天沒翻一頁。
何麗華端着最後一道菜出來,見兒子那副樣子,筷子往桌上一擱:“剛才還嚷着餓,現在怎麽不吃了?”
盧紹元把資料往茶幾上一扔,仰頭靠在沙發背上,重重地嘆了口氣:“還不是那批貨。從南邊好不容易拉回來,結果說明書全是洋文,一個字都看不懂。找人翻譯要收幾百塊,我這趟本來就利薄,再花這冤枉錢還不如直接砸手裏算了。”
盧振邦哼了一聲:“早讓你好好念書,你非要跟人倒騰買賣,現在知道吃虧了。”
何麗華瞪了他一眼,又看看兒子那副抓耳撓腮的模樣,也發愁起來,低聲嘟囔了句,“這可怎麽辦”。
程曦坐在飯桌邊,視線落在那本攤開的英文說明書上。
她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:“要不,讓我試試?”
這話一出,盧紹元猛地轉過頭,眼睛瞪得溜圓:“你?你會洋文?”
何麗華也愣住了,手裏的炒勺懸在半空,連盧振邦都多看了程曦一眼。
盧紹元還沒從震驚裏回過神來,何麗華已經反應過來,炒勺朝他後腦勺的方向虛虛一敲:“人家小程好心,你哪那麽多廢話!”
盧紹元誇張地嚎了一嗓子,“媽你輕點!”
随即趕緊把說明書遞過去。
程曦看着這母子倆的互動,忍不住彎起唇角笑了。
盧紹元愣了愣。
他還從沒見過笑起來這麽好看的姑娘。
程曦已經接過說明書,翻了兩頁,很快找到了關鍵部分,指着第一段不緊不慢地念道:“品牌是卡歐,型號FX-82,八位數顯示,帶百分比計算和開根號功能。注意事項寫的是,不要在高溫潮濕環境下使用,更換電池時正負極要對準,否則會損壞電路板。”
盧紹元聽得目瞪口呆。
會洋文的人少之又少,他還是頭一回遇見能念洋文跟念報紙似的人。
更讓他震驚的是,這姑娘上午在街上抓小偷,現在又面不改色地對着洋文說明書一條條念,這兩種本事湊在同一個人身上,也太稀罕了。
他回過神來,趕緊湊過去指着按鍵功能說明那一段,急得都快趴在茶幾上了:“這塊!這塊是什麽!我琢磨好幾天了,這上面到底寫了啥!”
程曦往下看了一遍,語氣還是不緊不慢:“這是功能鍵說明。M+是記憶加,M-是記憶減,MR是調出記憶數字。AC是全清,CE是清除當前輸入.........”
她乾脆接過旁邊擺着的那臺計算器演示了一遍,指尖按得輕快,屏幕一亮一熄,完全和說明書上說的一樣。
盧紹元站在那兒半天沒動,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不可思議,最後長長地吐了口氣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:“程曦同志,你可太厲害了,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你、你還能再演示一遍嗎?”
“我幫你把說明書翻譯成中文寫下來吧,以後你再看也方便。”程曦彎了彎唇。
盧紹元連聲說好,趕緊去拿紙筆。
程曦接過紙,一邊操作計算器一邊逐條翻譯,把每一條按鍵功能都寫下來,遇到示意圖的地方還順手畫了幾筆按鍵位置。
盧紹元在旁邊看着,忍不住說了句“你這手字也漂亮”。
何麗華站在廚房門口,拿圍裙擦着手,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盧振邦,壓低嗓門:“哎,你說,這姑娘跟咱家紹元是不是蠻配的?看着白白淨淨,本事還這麽大。也不知道有沒有對象。”
盧振邦敲了敲桌面,同樣壓着嗓子:“算了吧,紹元那德行,別霍霍人家姑娘。”
何麗華又瞪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麽,但嘴角的笑怎麽都收不住。
吃完飯,程曦看了看時間,起身告辭。
盧紹元忙放下筷子:“我送送你吧。”
程曦擺了擺手:“不用不用,考場就在旁邊。”
說完朝盧振邦和何麗華微微欠身,轉身出了院門。
盧紹元站在門口,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穿過巷口拐角,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。
程曦來到實操考場門口,走廊裏已經排了不少考生。
她簽了到,在候考室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前面的考生一個接一個被叫進去,又一個個出來。
有人出來時紅着眼眶低頭快步走,有人一出門就跟同伴比劃着說剛才忘了一個步驟。
程曦深吸一口氣,心中也不由地緊張起來。
終于輪到她的考號。
她站起來推開門,實操室比想象中大,長桌後坐着好幾位監考老師。
正中間那個穿着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擡起頭,是高遠。
他看到程曦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朝她點了點頭。
程曦也點了點頭,走到操作臺前站定。
“考試開始。第一項,針灸取xue與操作。”旁邊的考官念道。
程曦走到器材臺前,從标着自己考號的托盤裏拿起針灸包,解開系繩,拈出最上面那根針。
她擡手穩住手腕,剛把針落在模拟xue位上,指尖稍稍一用力,“啪嗒”一聲脆響。
那根銀針硬生生從中間斷成兩截。
實操室裏驟然安靜。
一個正在評分表上寫字的考官擡起頭,皺了皺眉,擱下筆:“才剛開始就斷針,操作不合格,不用繼續了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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